Day:6

“人这东西真是不可思议，一瞬之间就长了好多岁，莫名其妙！过去我还以为人是一年一年按部就班地增长岁数哩。但不是那样，人是一瞬间长大变老的。”

读到这句时，窗外正飘着认真的雪片。是真正的、棉絮般的雪片，斜斜地切过灰白的天光。我捧着《舞舞舞》缩在沙发里，脚边充电器的指示灯随着呼吸明明灭灭。这场景熟悉得让人恍惚，好像去年、前年、更早的某个冬天，我也曾这样坐着，而时间只是在我翻书的间隙里偷偷绕了个圈。

看到羊男消失那段，喉头忽然堵了一下。村上写失去，从来不用嚎啕大哭的写法。他写空出来的座位，写多出来的咖啡杯，写“有什么东西永远不再回来了”的凉意。我试着想象那个连接不同维度的走廊，却发现想象出来的画面，竟和那条我无数次在黑暗中走过的上学路慢慢重合。原来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条这样的通道，通往那些“再也回不去”和“再也见不到”。

起身续热水时，看见自己的影子淡淡地投在覆雪的窗玻璃上。高考完那会儿，总焦虑着要成为什么样的大人。现在离所谓“成熟”依旧遥远，却莫名明白了：长大不是变得坚硬，而是学会在透明的地板上继续走路，哪怕看得见脚下虚空。

雪下得越发认真了。对面的红砖屋顶渐渐敷上奶油般的白，偶尔有雪块从檐边滑落，扑簌簌绽开一小团雾。

手指被冻得有点僵。翻页时忽然想起书友的评论：“和《1Q84》表达的貌似大致是一个意思，人生的孤寂、无助、无力、失去，最后通过爱得到救赎。描写得如此深刻，甚至是令人震撼的，想必是作者此前亲身经历的，并且为之痛苦过，挣扎过，努力寻找过答案，在历经跋涉后得到的真谛。”

羊男说，你要跳舞。就是不管结果如何，也许你的人生和你的结果就是不停地失去，失去朋友，失去爱人，失去野心，失去激情，但是你要跳舞，你要跳出好看的舞步，不为任何人，就为了你不去那一边。

因为那一边什么都没有，你去了，你就回不来了。

不知为何，《舞舞舞》这本书对我来说有种特别的吸引力，我会不由自主地代入，想起我那不断失去的生命，那些不断失去的亲人和挚友，那些不断失去的记忆……每当想到这些，一阵莫名的痛楚便会向我袭来。

所幸我也在得到，我得到了新的朋友，有了新的经历，学习了新的知识，双脚丈量着新的大地。不过那些失去的对我而言更宝贵一点。

悲欢离合总无情，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。

茶杯已经凉透，杯底躺着两片舒展开的茶叶。羊男最后到底去了哪里呢？书没有说。我会活出怎样的人生呢？我不知道。

那么，晚安，我也将在梦中寻找答案。